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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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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前的情人节,陈绯抱着两瓶白酒,从今宵茶楼回去,去找肖策。而他接到宋银川的电话后,撑着伞,在雪夜出来接她。

那晚,陈绯站在小区里,睫毛上有细碎的冰晶,翘着嘴角,说:“阿策,陪我喝两杯。”

她带他去了一家台球室。

说是台球室,其实就是小区自行车棚后面的两张无主台球桌,看自行车的老刘头在那周围用竹竿子搭了最简易的棚。红蓝条的塑料膜包在外面,顶上悬一盏灯,球杆不留神就会碰到。

那棚漏风灌雨,天气不好就用不了,冬天更是生意惨淡。不过老刘头也不指着台球室赚钱,权当多个地方给自己放张摇椅喝壶茶,偶尔与老朋友吹牛聊天。

每天天光一收,老刘头就背着手回家打麻将去了。也不锁劳什子门,一是压根没有可以称之为“门”的东西——就一张布帘子;二是没人会傻得来这里偷东西,球和杆子都摊开了放着,随取随用。五块钱一小时,钱爱给就给,就算赖账,老刘头半个字都不会骂。

陈绯带肖策过去,拽了下拉绳,暗黄的灯光盈满一室。她拖过两把小马扎,放在凳子两边,酒、酒杯和下酒菜都搁在凳子上。

陈绯大喇喇坐下,对着手心呵气,然后开酒。一抬头,看见肖策收了伞,还在帘子旁边杵着,眼一瞪,说:“坐啊。”

肖策走过去坐下,也开了一瓶,给自己倒满,一饮而尽。

再倒,再喝;再倒,再喝。

三杯下肚,脸上没有起色,眼睛却因为喝得太急,被熏红了。

陈绯也给自己满了一杯,细品慢咽地喝下去。末了,说:“悠着点。夜还长呢。”

男人闷着头,不开腔。伸手又要倒酒,被陈绯拦住,拽了他的手,硬是掰开,往他手心放了几粒花生米。

她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嘴里一包,才扯了扯嘴角,主动给他倒酒。

陈绯语气寡淡,说:“陈秋娥走了以后,我就知道我爸是谁了。”

肖策的动作一顿,没有去拿酒,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陈绯看。

陈绯又说:“楼里讲闲话的多,你估计知道,陈秋娥来花雨巷以前是做小姐的。我也是个父不详,我猜是她跟谁一夜风流以后才有的我。”

肖策不语。

陈绯喝下第二杯酒。这回喝得快了些,被酒气顶得眯了眯眼,她说:“陈秋娥瞒得好,到死都没提那个男人一个字,我还以为她真不知道谁是我爸。

可后来,我整理她的遗物。看到了一枚金戒指,素圈,内侧刻的字母FT,不是我妈的名字。

再翻下去,看到一本剪报,从我出生那年开始做的,时间跨度有十八年。记录的是什么呢,全是看上去没关联的新闻,但是逐条去读,你猜怎么着,每篇报道里都少不了一个名字。

我就发现啊……这本剪报,根本就是咱们隔壁那个小县城的县长费同,如何勤政为民,敬业为公

,一步步从县长升到地级市市长、市委书记、省助、副省长的政绩记录。”

陈绯嘴角一弯,露出个极其厌恶讥诮的笑:“我把那本册子和戒指放在一起烧,打算把残留物跟我妈一起葬了。结果,戒指被烧融了。可笑吧?陈秋娥这么精明的女人,藏了这么多年,藏了个假戒指。”

她说完,倒了第三杯酒,飞快地吞咽。呛得剧烈咳嗽。

肖策皱眉,终于贡献了进台球室后说的第一句话:“你慢点喝。”

陈绯擦了擦嘴,定定地看着肖策,眼睛也被熏红了,她还在笑,说:“然后我把烧出来的灰,全都扬了。”

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。外头的雪越来越大,打在塑料棚上,簌簌作响。

他们对坐,一声不吭地给对方倒酒,喝得心沉气闷。

渐渐的,两瓶酒都快见底。陈绯白酒酒量也不过如此了,她站起身,步伐已经不稳,走到台球桌边,说:“捣一杆?”

肖策陪她,从一旁简易置物架上取了台球杆,对着桌上的白球戳了过去,却一下戳歪了,白球打着旋,落袋。肖策说:“我不会。”

陈绯乐不可支,笑他:“你喝醉了。”

肖策:“我没有。”

陈绯要来跟他抢球杆,嘟囔:“骗人。你没喝醉过吗?”

肖策:“喝醉过。”

陈绯的手握住了球杆,顺着往下,很快摸到了肖策的手。她抬头看他,另一只手爬上他的胸膛,往上,摸到他的脸颊。

陈绯轻声问:“是为妈妈醉的次数多,还是爸爸?”

肖策喉咙哽住,说不出话。他早该想到,陈绯突然来找自己喝酒,并不只是一时兴起。

陈绯又说:“我以前没有爸爸,可是还有爸爸可以想。现在,知道我有爸爸以后,我就真的没有爸爸了。”

她是真的醉了,说话没有条理,比绕口令还绕。可肖策却觉得自己听懂了她的话。

“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全告诉你了,你还是要走吗……”

陈绯靠上去,低声说,“没有人舍不得我……”

她的声音太小,脸闷在他的胸口,又说得含混,肖策下意识地低头问:“什么?”

陈绯仰头,球杆上的手也移到了肖策脸上,她踮脚,嘴唇与他的双唇相贴,试探地伸出舌尖。

肖策脑中微微一炸。

手无意识一松,球杆歪斜,顶端碰到吊灯,倒在地上,唯一的光源摇曳晃荡。

光影变幻,天旋地转。

这是他们认识以来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。她脸颊红润,呼吸急促,想留住什么,又想付出什么,犹豫又渴望,清醒又沉醉,情绪好像要满溢出来,全部集中在这个吻里。

陈年佳酿,后劲十足。肖策觉得燥热,眼球都发烫,他重重出了口气,扯松前襟的衣扣。

随后,也解开她的束缚。手探进去,触着,抵着,揉着,捏着。

她哆哆嗦嗦的,身体并不很习惯,却没反抗。

如此反复,终于软下来,肖策指尖湿润,低头亲她的耳朵,一遍遍地说:“绯绯,你今天好乖。”

最后他把外套垫在台球桌上,抱她坐上去,他比球杆撞得更重,更准。

那台子摇晃得厉害,桌面上的彩色九球,随着他们的动作,左右滚动,一颗颗入了袋。

黄色、橘色、棕色、黑色、绿色、粉色、红色、蓝色……

最后一颗还是黄色。

陈绯脸颊染上红晕,眼里渐渐蓄满清液,在某个瞬间,被他一撞,弓起身子,

眼泪一串串地顺着脸庞滚落。纯生理性的泪水,她自己浑然未觉。

肖策垂目看见,动作慢下来,大口喘息,问她:“疼了?”

她失神地望着他,声音发抖,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:“阿策,我到了。”

这是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,陈绯明显感觉得到,男人激动得加快了速度。

她又躺回去,张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盏灯。

它不晃了,安静又坦然地注视着她,好像一切尘埃落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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